周六早上，榆林降温。风刮得窗户一直响。
我摸了下暖气片，凉的——还没到供暖的日子。手机上说今天最高九度。
他从卧室出来，头发翘着，身上一件薄长袖，去够桌上的牛奶。
我说，去把外套穿上。
他看了一眼窗外，说，不冷。
我说九度还不冷？
他说，屋里不冷。
跟九岁的孩子讲道理没用，我也没打算讲。我直接把外套从衣架上取下来，递到他手里。
他没接。手背到身后。
“我穿这个就够了。”他说。
我火一下就上来了。倒不是为这件外套。是那种——我好心好意替你想周全了，你还跟我犟。
我说，穿上，别废话。
他说，那我就不出门了。
然后他真的一屁股坐在沙发上。
我们俩在门口耗了十分钟。他妈从厨房探出头，说了一句：让他自己下去试试，冷了他自己知道。
我当时还不服。心想冻感冒了算谁的。
但我还是让了。我说行，你穿这件下楼，冷了自己上来拿。
他噔噔噔跑下去了。
不到五分钟，门开了。他进来，没说话，径直走到衣架那儿，把外套取下来，自己穿上。拉链从下往上，一直拉到下巴。
我什么都没说。他自己嘟囔了一句：风挺大的。
那天上午我心里挺不是滋味。
不是因为输了一场。是因为我忽然发现，我根本不知道他冷不冷。
我摸暖气片，我翻天气，我判断的全是我自己的体感。我三十几岁，怕冷，坐着不动；他九岁，一出门就跑，跑一身汗。我说的冷，是我的冷。
再往前想一想，这种事不止一回。
他吃饭慢，我说再吃两口，其实是我怕剩饭。他写作业磨蹭，我催他快点，其实是我自己坐不住。他跟同学玩，我说早点回来，其实是我一个人在客厅待久了。
很多我以为是替他做的决定，里头都掺着我自己的东西。怕麻烦，怕担心，怕看着不像样。
这些东西不打眼，但它们会一点一点，替他把日子过掉。
后来我改了个做法：能不替他判断的，就不替他判断。冷不冷、饿不饿、累不累，这些事他自己有嘴，也有身体。
我只负责把外套挂在门口。他冷了自己会来拿。
当爹这些年，我总想着替他把路铺平。可有些路，得他自己走一遍，才知道风大不大。
我能做的，是别把门锁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