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下午，他翻出一张白纸，说要教我玩他发明的游戏。
游戏是他自己画的：一条弯弯曲曲的路，几个格子，格子上写着字。有「前进两格」，有「后退一格」，还有一张红色卡片，上面画着闪电，他说这是「运气卡」。
规则他讲第一遍，我点头。讲第二遍，我说懂了。
他让我走第一步。我抽到红色运气卡，问：「红色是前进还是后退来着？」
他看着我，没说话，把规则又讲了一遍。
这是第三遍。
讲完他问：「懂了吗爸爸？」我说懂了。然后我走第二步，又忘了。
要是角色换过来——他作业错三遍，我可能早就拍桌子了。「怎么又错？」「刚才不是讲过吗？」「你到底听没听？」这些句子我熟得很，说过不知道多少遍。
他没急。他把卡片重新摆好，说：「那咱们慢一点，走一步，说一步。」
他当老师的样子，比我当爸爸的样子有耐心多了。
后来我们玩了一下午。我彻底学会的时候，他高兴得直拍手：「爸爸你真棒，比昨天进步了！」
我愣了一下。这句话是我平时夸他的句式，今天被他原样还给了我。
晚上他睡了，我坐在沙发上想这件事。我天天跟他说要有耐心，可轮到我当学生，三遍就坐不住。他教我的时候，一个字都没催过我，一次都没露出「你怎么这么笨」的表情。
我问他：「你教了这么多遍，怎么不着急？」
他想了想，说：「因为你是我爸爸呀。」
他说得理所当然。好像教爸爸，本来就该比教别人多花点时间。
孩子比我们会当老师。他不觉得我笨，不拿我跟别人比，不催我快点，不嫌我学得慢。他只会把规则再讲一遍，然后说：慢一点，走一步，说一步。
父亲的自我修炼，大概不只是教他，还包括认认真真当一回他的学生。那个下午我学到的不只是游戏规则，是耐心原来可以这么安静。
明天他要再拿白纸过来，我还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