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坑边，他和小伙伴同时看上了那辆红色小火车。两个人的手几乎同时搭上去，谁也不肯先松。对方爸爸在长椅上喊了一句：“你大一点，让着弟弟。”我也张了张嘴，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
那辆小火车是他从家里带去的。他刚挖好一条“铁轨”，正玩得起劲，那个孩子跑过来就要拿。他当然不乐意，换作是我，我也不乐意。
可我第一反应还是想开口：要不先给他玩会儿？这句话我太熟了。小时候大人就是这么教我的：大的让小的，客人优先，谦让是美德。美德没错，可我差点忘了问一句：他愿不愿意？
两个孩子就这么僵在沙坑里，一个攥着车头，一个攥着车尾，谁也不说话，谁也不松手。那孩子比他高半个头，我心里开始打鼓：万一打起来怎么办？万一他哭了，我怎么收场？
我往前迈了半步，又退了回来。我想看看，他到底会怎么办。
他回头看了我一眼。就一眼。我知道他在等我拿主意，等我说“给人家玩一下”。我冲他摇了摇头，没说别的。
他转回去，盯着那个孩子看了几秒。然后他说：“你玩五分钟，五分钟后还给我。”那个孩子愣了一下，手松开了：“那你先玩，我等会儿再玩。”两个人都没再争。前后不到一分钟，各玩各的去了。
回家路上我问他：刚才怕不怕？他说：怕，但我回头能看见你，就不怕了。我又问：你怎么会想到说五分钟？他说：妈妈说的，好东西要轮流玩，一人五分钟，用闹钟计时。
我一下子没接上话。我脑子里转的全是“护着他”“别让他吃亏”“别人会不会觉得我不会教孩子”，他想的却是“轮流”和“计时”。他早就有了自己的办法，是我还停留在“替他挡”的旧剧本里。
晚上跟媳妇说起这事。她说：搁以前，你早冲上去了。我没反驳。是，以前的我一定会把那孩子轻轻拉开，再把小火车塞回儿子手里，顺便教育两句“玩具要分享”。听起来挺讲道理，其实呢？他什么都没学会，只学会了：有事找爸爸，爸爸会替我解决。
后来我慢慢想明白一件事：孩子在前面摔跟头，我可以蹲在后面守着，但不能每次都冲上去扶。他靠自己站起来一次，以后就敢靠自己站起来一百次。他总得学会跟这个世界打交道，而我，得先学会忍住不插手。
他是我的孩子，但不是我的复制品。他会长成他自己的样子。我能做的，就是让他知道：你往前走，爸爸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