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,我从单位出来已经八点四十。
一天都不顺。方案被打回来两回,群里催着要数据,我盯着屏幕眼睛发酸。地铁上人挤人,有个小孩一路在哭,我闭上眼,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。
钥匙插进门锁,我听见屋里“咚咚咚”跑过来一串脚步。
门刚开条缝,儿子就扑出来,举着他用橡皮泥捏的什么玩意儿,喊:爸爸爸爸,你看!
我没接话,只说:嗯,先让让,爸爸换鞋。
他愣了一下,举着手里的橡皮泥站在原地,像做错了事一样小声问:爸爸你是不是不高兴。
我敷衍了一句:没有,吃饭去。
那顿饭我吃得很快,全程没怎么说话。他偷偷看我,碗里的饭扒得又慢又小心,好像在观察我这块乌云什么时候散。
晚上他睡了,我坐在客厅里,越想越不是滋味。
他没做错任何事。他只是想把他捏了一下午的小狗给我看一眼。
我却把单位里攒了一天的气,原封不动地拎回了家,砸在他头上。
我忽然想起白天在单位,领导脸色一沉,我大气都不敢出。可我的孩子呢?他连我的脸色都要小心翼翼地看。我比他领导还可怕。
从那天起,我给自己定了个规矩:进家门前,先在楼道里站十秒。
十秒,不刷手机,什么都不干。就站着,深呼吸,把那团火从胸口的位置,一点一点放掉。
带不回来的气,就不带回来。
第二天,我照旧晚回家。儿子又跑过来,我还是站了十秒再开门。他举着新捏的飞机问我:爸爸你今天高兴吗。
我说:高兴。
他笑得眼睛都弯了,说:那你看我的飞机,能飞这么高。
他懂什么?他其实什么都不懂。他就是个雷达,专测我的心情。
当爹这些年,我总想着怎么教他,怎么管他,怎么把他塑造成一个大人。我忘了,在进门那一步,我自己也得先做个像样的大人。
孩子不该是大人情绪的接盘侠。
爸爸的修炼,一半在陪他长大,另一半,在进家门之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