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下午，公园草坪。
他举着一架纸飞机跑回来，头发都跑乱了，眼睛亮晶晶的：
「爸爸你看，人家爸爸折的，飞了好远好远！」
那架纸飞机确实漂亮，尖尖的，翅膀压得平平整整。我手里那架，是他早上缠着我折的，我图省事，折了两下就给他了，飞起来一头栽地上。
「人家爸爸真厉害。」他又补了一句。
我「嗯」了一声，没接话。
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
我说不清那是什么滋味。不是生他的气，他一个九岁的孩子，看见好玩的东西夸两句，再正常不过。就是酸酸的，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泡着。
我平时也这么比他的。
「你看人家小明，字写得那么工整。」
「你看人家那谁，跳绳一口气能跳一百个。」
话一出口，他要么低头，要么假装没听见。我一直觉得，这是为他好，鞭策嘛。
可今天轮到我了。
我才知道，这句话扎在心上，是这么个疼法。
下午回家的路上，我一句话没多说。到家翻出两张旧挂历纸，照着网上的视频，一点一点折。
第一架，飞起来就栽跟头。
第二架，转了个圈，掉进沙发缝里。
他趴在旁边看，没笑话我，还给我递胶带：「爸爸，这里粘一下是不是就能飞了？」
第三架，总算晃晃悠悠飞过了半个客厅。
他拍手跳起来，像得了什么宝贝：「爸爸也会折了！明天我们去公园比！」
晚上他睡了，我坐在客厅，把那架纸飞机翻来覆去看了很久。
其实我根本不在意那架飞机飞得远不远。
我在意的是，他拿着别人的爸爸来比我的时候，我第一反应不是去听，是想辩解，是心里发酸。
我把他平时受的滋味，自己尝了一遍。
从明天起，他再提「人家爸爸」，我不急着堵他的话了。先听听他想说什么。说不定他只是想告诉我：他爸爸也有别人不会的本事——比如，会在他递胶带的时候，说一声谢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