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他在搭积木。我想起白天老师发的通知，随口问他：“今天作业写了吗？”
他愣了一下：“写了，在书包里。”
“拿出来我看看。”我盯着手机说。
他放下积木去翻书包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。我扫了一眼，火就上来了：“这也叫写完了？字呢？就写这么几行？”
他没说话，抱着积木站在那，眼圈有点红。
我心里其实清楚，今天作业不多，他确实写完了。是我这两天工作烦，心里憋着火，正好找个出口，全撒他身上了。
等我缓过神，他已经回了自己房间，门关着，没动静。
我在客厅站了一会。搁以前，这事就翻篇了，他明天照常该干嘛干嘛，我也当没发生过。可这回我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：下午我交上去的东西被领导退了回来，一路回来我都憋着火。我骂他的那句话，其实是我想说给领导听的，我没敢说。
我推门进去。他趴在桌上，没睡。
我说：“刚才那句话，是爸爸不对。你作业写完了，是爸爸看都没看仔细就凶你。对不起。”
他坐起来看了我一眼，很认真地问：“爸爸，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不开心的事了？”
我愣了一下：“是。”
他说：“那你跟我说说，我陪你坐一会儿。”
就这一句，我差点没绷住。
我坐在他床边，把下午的事跟他讲了讲。他听得似懂非懂，却点头：“那明天会好的。”
我问：“爸爸刚才凶你，你不生爸爸气？”
他说：“你说了对不起呀。”
他说得那么轻。大人道歉，总要先找台阶，解释一堆理由，盼着对方体谅。小孩不是。一句“对不起”，他就全翻篇了，不记仇，也不留尾巴。
我才发现，向孩子道歉，最难的不是开口，是放下“我是爸爸”那点架子。我总怕说了对不起，在他面前就不威严了。可他那一句“你说了对不起呀”，比我讲一百句道理都管用。
第二天早上送他上学，他拉着我的手哼着歌，早不记得昨晚的事了。是我记得。
我想，父亲这个身份，从来不是靠“永远没错”撑起来的。是错了肯低头，说了对不起，就真的去改。孩子看得最清楚的，就是爸爸愿不愿意承认，自己也会错。
他教会我的这一课，比我在公司学的任何一课都值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