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我加班到七点半,回家路上又堵了四十分钟。电梯里我还在想白天那件事——不是多大的事,就是憋得慌。
钥匙插进锁孔,还没拧到底,门就从里面开了。他举着一张纸站在门口,纸上画得乱七八糟,他说:“爸爸你看,我画的你!”
我低头看了一眼,嗯了一声,换了鞋往屋里走。嘴里补了一句:“先吃饭,吃完饭再看。”
他没说话。
我听见他在后面把那张纸轻轻放在鞋柜上。不是扔,是放。放得特别小心。
吃饭的时候我还在想工作的事,夹菜都是机械的。他给我碗里夹了一块排骨,我没抬头,说了句“谢谢,你自己吃”。
他“哦”了一声,低头扒饭。
那顿饭吃完,我洗碗,他去客厅。等我收拾完出来,看见他一个人坐在地上,背对着我,拿着那幅画,用蜡笔在上面添东西。我走过去蹲下来,才看清——他画的是我,大脑袋,小身子,嘴角往下撇。
“爸爸你嘴角是歪的,”他说,“你生气的时候就这样。”
我愣在那儿。
我拿起那张画,翻过来,纸背面还有一行拼音,歪歪扭扭:ba ba,wo ai ni。
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,这一晚上我都在“陪”他吃饭,可我的魂一直留在公司里。他喊我,我应了;他说话,我听了;但他要的不是这些。他要的是我眼睛看着他,是那声“嗯”变成一句真的话。
我把他抱起来,问他:你刚才画的爸爸,能不能画一个笑起来的?他眼睛一下子亮了,说能,然后趴在小桌上认认真真地画。
那天晚上我把手机放在玄关,陪他画了四十分钟。四十分钟里我没想工作,他也没再叫我第二遍。
白天的事,白天就留在公司里。进家门之前,先把自己的脸换一换。孩子分得清,你是真在,还是人在。
他是我的孩子,不是我的情绪垃圾桶。这句话我写给自己,贴在门上——也贴在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