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晚上从外婆家回来，车上了高架。他把脸贴在车窗上，忽然说：「爸爸，月亮跟着我们走。」
我嗯了一声，眼睛还盯着导航。
「它为什么跟着我们走？」
前面堵着车，我又累又饿，脑子里想的是冰箱里还剩什么。我随口说：因为月亮喜欢你。
他信了。安静了大概两分钟，又问：「那它明天还喜欢我吗？」
我说喜欢。他又问：「那它喜欢别人吗？」我说不喜欢，就喜欢你。
这句话出口的时候，我自己都听出来它在飘。可我没停，还给他补了一句：所以晚上要乖乖睡觉，不然月亮会不高兴。
就这么一路，我把一个天文学问题，编成了一句哄睡的话。到家、洗澡、刷牙，他还念叨着，站在阳台上跟月亮说了句晚安。
我站在他后面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。
我怕的不是答不上来
第二天上午我翻了会儿手机，把月亮的视差、距离查了个明白。答案其实不复杂，两三句话就能讲给他听。我讲不出来，不是因为我不会，是因为我根本没打算讲。
那天晚上我真正想的是快点到家。他问什么都行，只要他能安静下来。
后来我仔细想了想，我怕的不是答不上来。我怕的是「爸爸」这个称呼上破一个口子。他问我为什么，我要是说不知道，那一瞬间我就从「什么都会的爸爸」变成了一个普通大人。
我以为我是在哄他，其实是在护着自己那点面子。
更麻烦的是，他跑去跟楼下的小朋友说：「月亮喜欢我。」我在旁边听着，脸有点热。我以为那是句无伤大雅的玩笑，可在他的世界里，它跟我说的每一句「明天带你去公园」一样重。
我后来改了口
当天晚上我又提了一句。我说，爸爸昨天是乱讲的。月亮没有喜欢谁，它离我们很远，我们开车走一段，它看着就像在跟着我们走。
他哦了一声。就这样，我纠结了一整晚的事，在他那里两秒钟就过去了。他根本不在意我答错，他在意的是我有没有跟他说话。
真正放不下的那个人是我。
后来我给自己立了个很笨的规矩：他问我的问题，我知道就好好讲，不知道就说「我先查查，明天告诉你」。
这句话我练了好几次才说顺。第一次说出口时心里还是有点别扭，可他听完只是点头，说好啊，然后就跑去玩了。他没觉得爸爸掉了一格，只有我自己觉得。
他问的问题只会越来越多。有些我现在能答，有些大概一辈子也答不好，比如「爷爷去哪了」这种。我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。
那就慢慢跟他一起知道吧。先学会说「我不知道」，比什么都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