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事过去快一年了，可我每次想起来，脸上还有点热。
那天晚上，他在客厅摆开飞行棋，非要拉我陪他玩。
他手气差，连输两盘，棋子一次次被送回起点。我以为他会耍赖、会哭，结果他嘿嘿一笑：「再来再来，这次我肯定赢。」
第三盘，风水轮流转。他的棋顺顺当当往前冲，我堵在起点迈不动步。眼瞅着要输，我心里那股别扭劲儿上来了：脸慢慢拉下来，话也少了，最后把骰子一扔：「不玩了，没意思。」
他愣了一下，凑过来看我：「爸爸，你是不是不高兴了？」
我说没有。他还不信，又问：「输就输嘛，明天再玩，行不行？」
那一瞬间我脸上发烫。刚才他还输着两盘，笑嘻嘻的；我才输一盘，就摔了骰子。我天天教育他「输赢不重要，开心最重要」，可真轮到我输，我连他一半的豁达都没有。
晚上他睡了，我躺在被窝里琢磨这件事。为什么大人输不起？想来想去，孩子输，输的是一场游戏；大人输，输的是面子。我把一盘棋当成了一次「证明」——我是爸爸，我怎么能输给一个小孩？这个念头一冒出来，我自己都觉得可笑。
还有一层不好意思承认的：白天在单位忙一天，回家想赢一把，找点「我还能行」的感觉。我把自己的疲惫和委屈，全押在了一盘飞行棋上。
其实他根本不在意我赢不赢。他在意的，是我有没有好好陪他玩。
后来我给自己立了条规矩：和他玩，输了就认，认了就笑。试过几次，发现认输没想象中那么难，反而一身轻。他看到我输了也乐呵呵，玩得比从前更起劲。
都说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。可那个晚上我明白了，孩子也是父母的老师。他教会我的，是我讲了无数遍、自己却没做到的那句话：输得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