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下午，他在客厅搭积木。塔搭到第六层，手一抖，全塌了。
他愣了三秒，然后哭出声。
我坐在旁边，手里还拿着手机，条件反射地开口：“别哭别哭，男子汉，塌了再搭一个不就行了。”
他哭得更大声了。
我当时心里有点烦。不是烦他，是烦自己——一句安慰的话，怎么反而把人推远了。
后来他妈把他抱到阳台，待了十几分钟。回来的时候他不哭了，眼睛红红的，自己蹲下去，一块一块把积木捡回盒子里，没看我。
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地想这件事。我那句“别哭”，到底在说什么？
我说的是：你现在的情绪，是多余的
翻译过来就是：快点回到正常，别影响我。
我小时候，我爸也是这样对我的。摔了跤，第一句是“怎么这么不小心”；考砸了，第一句是“早跟你说过了”。他不是不爱我，他是不知道怎么接住一个哭的小孩——这件事他不会，我爷爷也不会。
所以我没学会。轮到我当爸，能想起来的台词，就那么几句。
第二天我试了一次。他在小区里骑车，膝盖蹭破一层皮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眼看要掉。
我蹲下来，先没说话。看了两秒，我说：“蹭破了，挺疼的吧。”
他点头。眼泪掉下来。
我又说：“要不要坐一会儿？”
他就坐到旁边的石凳上，把腿伸给我看。我吹了吹，贴了个创可贴。前后两分钟，他自己站起来说：“我们回去吧。”
那天我算是明白了一件事:他要的不是我让他别哭，是有人承认他确实疼。
“别哭”是我自己的不耐心，穿了件关心人的外衣
我一看见眼泪就慌。慌的是场面失控，慌的是旁边有别的家长在看我，慌的是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。赶紧让一切恢复平静——那个“平静”，是我的需要，不是他的。
我把他真正的情绪挡在门外，只留下一个“没事”的空壳。他当然不买账。
现在我还在练。有时候急了还是脱口而出“没事的”，然后赶紧补一句：“你先哭会儿，我在这儿。”
说不好。有时候补得也挺生硬，他能听出来我在背课文。
但至少不再堵着他了。一个哭的小孩，本来就不需要被修理。